中共中央党校 - 学习时报网_刑事案件如何依法纠错

　　杜绝和有效减少错案，建立完善的纠错机制，敢于面对历史积案，是法治的真正进步，也是我国司法改革的基本指向和重要内容。

　　5月31日，最高人民法院对原审被告人张文中诈骗、单位行贿、挪用资金再审一案公开宣判，撤销原审判决，改判张文中无罪。这是纠正涉产权冤错案件的良好开端。对刑事错案的预防与救济是任何法治社会所不懈追求的。杜绝和有效减少错案，建立完善的纠错机制，敢于面对历史积案，是法治的真正进步，也是我国司法改革的基本指向和重要内容。

　　刑事错案的产生往往有多方面的原因，涉及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，每一起错案的案情各不相同，但从刑事诉讼的角度来说，其产生的直接原因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。

　　有的案件证据裁判、疑罪从无原则贯彻得不够严格。疑罪从无，是指虽然已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有重大犯罪嫌疑，但是仍未达到法定的有罪证明标准，无法确定被告人就是真正的罪犯，因而基于人权保障理念以及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，对被告人作无罪处理，以避免冤错案件的发生，这是现代刑事法治的一项重要原则。在司法领域，人类在追求客观规律、追求真相的过程中，极易遇到模糊地带，在证据不足、真相存疑的情况下，应当作出无罪判决。在张文中案中，最高人民法院经再审，之所以认为张文中的行为不构成挪用资金罪，就是因为原判认定张文中挪用资金归个人使用、为个人谋利的证据不足，基于疑罪从无的精神，应当依法改判无罪。

　　认定事实的程序可能存在瑕疵。在客观上，特定时期的刑事科学技术水平可能导致这些证据出现误差，从主观上说，在获取证据的环节，可能存在着鉴定操作规程不完善、把关和审查不严格等情况。例如在获取证据的过程中，可能存在现场勘验、检查不细致、不全面或者违反操作规程，造成证据的重大瑕疵，从而导致错案。另外，从近年来的一些具体案件中，我们发现，自我辩护和委托辩护的实体权利没得到充分保障、辩护意见没有得到足够重视，也往往是这些错案的共同点。

　　有的案件过于依赖口供。口供是一种古老的刑事证据，它是我们了解案情与定罪量刑的重要依据，获取有罪供述以破案是侦查案件的捷径，但过分依赖口供，随之带来的往往就是刑讯逼供问题。我国的《刑事诉讼法》明确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。但这一规则在现实中还存在执行不彻底的情况。有的办案人员过于依赖口供，对嫌疑人诱供甚至刑讯逼供。事实上，通过胁迫诱供、刑讯逼供的方式获得的口供经不起推敲。在张文中案中，最高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，关于挪用资金归个人使用的证据都是属于言辞证据，且存在供证不一、前后矛盾等问题。因此，原判认定张文中挪用资金归个人使用、为个人谋利的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，依法应予纠正。

　　如果说司法是实现社会公正的最后一道防线，那么作为特殊救济程序的审判监督程序（也称再审程序）则是维护司法公正的最后一道防线。根据我国《刑事诉讼法》的规定，针对已经形成的具有法律效力的错误判决，只能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纠正，而这一程序功能的发挥首先取决于再审程序的启动。

　　生效裁判的再审，涉及公正性、法的安定性等多元价值目标的实现和协调。一方面，法的安定性是法治国家原则的核心内容之一，为了维护法的安定性，必须维护生效裁判的终局性和权威性。因此，再审程序必须符合一定的条件；另一方面，生效裁判存在明显错误的情况下，必须予以纠正，否则就有违刑事诉讼发现真相和保护人权的宗旨，因此，“尊重判决确定力、维护法的安定性”与“实现实体真实、追求公正”两项价值目标之间必须进行合理衡量。

　　我国再审启动程序的主体范围分为直接启动主体和间接启动主体。人民法院、人民检察院均是可以直接引起再审程序启动的主体。其中，人民法院在发现原判确有错误时，有权直接、单方面启动再审程序；人民检察院在发现原判确有错误时，也可通过抗诉权的行使直接启动再审程序。同时，我国《刑事诉讼法》将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、近亲属定位为刑事再审程序的间接启动主体，他们的申诉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，人民法院应当重新审理：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、裁定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；据以定罪量刑的证据不确实、不充分或者证明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之间存在矛盾的；原判决、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；审判人员在审理案件的时候，有贪污、受贿、徇私舞弊、枉法裁判行为。张文中案件再审的启动，就是基于当事人提出的申诉。

　　推动具体个案纠错的难度是巨大的。客观来说，刑事再审程序启动的要求非常严格，身陷囹圄的被告人进行申诉十分困难，随着时间的流逝、事实的模糊、证据的遗失，再要求他们提供确实的证据或理由实属不易，再加上有的案件牵涉利益主体众多，阻力重重。在过去，刑事案件的再审程序，往往是由真凶落网或者“亡者”归来这样极其偶然的因素来触发的，这不是一个正常现象，也是不可靠的。而今天，再审案件的启动更多的是通过证据是否确实充分、是否符合《刑事诉讼法》规定的再审情形来判断的，这是刑事诉讼的重大进步以及办案理念的重要转变。

　　张文中案中，正义虽然迟来了，但这份迟来的正义依然十分珍贵。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建设是在曲折中不断成长和进步的，依法纠错的意义不仅仅在于个案本身，更在于提振人民群众对司法公正的信心。可以预见，张文中案改判所遵循的原则也将适用于未来其他产权案的纠错。当然，无辜者被判无罪仅仅是一个好的开始，我们在纠错的同时，如何问责，如何弥补当事人及其家属的情感伤痛，如何进一步有效防范错案，也是需要持续关注和探索的问题。